文/公子

蜀山崖下之更夫老广

秋后，萧索。
芙蓉早就谢了，连叶子也黄了。

这个凉意萧瑟的季节我除了酿酒，还做一些别的事情。
比如：帮人打打架，杀杀人。当然，是要收银子的。
是的，我除了是个酒徒，还是个杀手。
老头死后，我不但继承了酒坊，也接过了他的刀。
还有他杀人的生意。

一边酿酒一边杀人，也许酿酒就是为了杀人。
酒喝多了，孤独没有了，杀气就来了。

当年我除了跟老头学酿酒，还跟他学刀法。
在芙蓉花丛里，喝下一坛芙蓉酿，趁着酒意，在花丛里翻飞的芙蓉双刀。
老头有一套自创的醉芙蓉刀法，醉意朦胧斩敌于狂乱间。
酿酒我只学到皮毛，刀法却深得精髓。
老头留的芙蓉双刀，我早已磨得锋利必催。
芙蓉佳酿，醉意恩仇。
芙蓉花开，君莫悲哀。

镇上有两个更夫，一个就是老广，他巡的是下半夜。所有的人都睡着了，他就出来了。
要找到老广，一定要到三更天。白天连神仙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睡觉。

他有一双蟒皮靴，冬暖夏凉蛇蚁不侵，不沾雨水还很防滑，走在雪地上连脚印都很浅。
这样的靴子，只有岭南才有的。镇上的财主曾出高价他都没舍得卖。
可是我就不想要这双靴子，我穿过。
老广的脚实在太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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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月圆。秋后的月圆之夜，森森的寒意，浓雾。
这个时候的月亮显得有几分诡异。
浓雾弥漫，月色凄凉膝陇，变得令人的心都碎了。

镇上歪斜长街早就空无一人，偶尔会有一只猫窜过，或一两声狗吠。
街口城隍庙前的长明灯笼，随着微风情情摇曳，烛火也忽明忽暗。
周围的黑暗离仿佛隐藏着萧杀的危险，月亮越发凄邪朦胧，危机四伏。
这样的夜晚谁也不愿出来。
但是有一个人会出现，也必须出现。
他就是——更夫老广。
十四年前的秋后，我从老广那里接到第一单生意起，就习惯在这样的夜晚来见他。
这十四年来，我从没看清过他的脸。在恍惚的烛火里，他的脸和这样的夜晚一样，诡异。
我打算今晚一定要看到他的脸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看到。

老广和从前一样，提着白纸灯笼，敲着棒子，沿着街道慢慢走过来。
灯笼衬在迷雾，老广的身影在迷离的街道晃动，蟒皮靴无声无息踏在石板路上。
如迷途的游魂，骇人心魄。

其实这条街他就是不打灯笼，闭着眼睛也能顺顺当当走下来。
这条街他太熟悉了，甚至比他的酒葫芦还熟悉。
这家伙好酒，腰间系一油亮的葫芦，里面自然装的是俺酿的芙蓉酿。

今晚这条街上出现不只老广。
还有我。月过三更，我就来了。
老广找我，都会有人死去。
不是我，也不是他。
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一条命换一把或多或少的银子，也许很残忍
但，这就是现实。
因为我是个杀手。

老广也来了。
不紧不慢，瞧着梆子来了。
寒风料峭，看到老广似乎更冷了。
一种寒入骨髓的冷。

西风瑟瑟诉相思.
门楼独立月上时.
初恋情怀凭谁寄.
九霄有恨愁谁知

“来了,初九。”老广吟诗说。
“嗯。“我答。

“拔出你的刀。“老广又说。
我拔出刀。刀光在清冷的月光下，微微泛着寒光。
寒意更甚。不只我，老广也是。
他解下葫芦，仰头一口：好刀。一个优秀的杀手，他的刀永远都是锋利凛冽。
一把随时准备饮血长啸的刀，一把奔袭天涯的刀。

“人犹在，刀未冷。老头果然后继有人。酒酿的一塌糊涂，刀还是那把好刀。
  有人指名要芙蓉双刀做这件事。他说只有芙蓉刀才能完成，他出的价很高。”
老广说完抛给我一个信封。

打开信封，里面有一张信笺和一张银票，上书：
“十月初九，诛杀叠云楼主。酬银十万。”

“好阔绰，我突然很好奇，为什么指名要芙蓉刀，江湖上比我名头大的杀手多得是。”我问老广。
“做杀手的只管接单杀人，知道的越少越好。当然你可以放弃，但是这个主顾如此大手笔，不答应他，岂不损失太大？这年头舍得出大钱杀人的人，不多了。”老广说。
“只是，你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，据我所知叠云楼主不过是一家欢场的老板,她的命绝对不值十万！”
“谁又知道你这个酿酒的其实是个杀手呢，有人肯出这个价，你只管杀就是。银子这个东西，当然是越多越好。”
“哦，既然这样，那我就不好意思了。十万两，不少啊。”
“别忘了事成之后我有一成佣金。”

“老广，咱们认识这么多年，我却从没看清过你的脸，是不是有点遗憾。”
“我的脸有什么好看的，还是看银票吧。十万两的银票，这个世上能见到的人不多，绝对比我这张脸好看。”
“那我用这张银票看看你的脸，如何？”
“嘿嘿，叠云楼主未死，这张银票还不是你的。要想看我的脸，过了十月初九再说吧。”

“那我用别的看看你的脸行不？”我又拔出芙蓉双刀，“比如这对双刀。能看不？”
“芙蓉花开，君莫悲哀。嘿嘿，芙蓉双刀在杀手界自然响当当。我不过是个敲梆子的更夫，要取我的性命易如反掌，不过要看我这张脸嘛，恐怕不太容易。”
“哦，我倒很想试试。虽然我酿的酒不值一提，但对这把刀倒很自信。”

信字刚说完，刀已经挥出去了，刀刃上的寒光如闪电砍向老广的咽喉。其实我并不是要杀老广，只不过是想把刀放在他的肩膀上看看他长什么样而已，这家伙对我不错，还舍不得杀他。
老广好象眨了下眼睛，他手中的蜡烛突然灭了，黑暗中听到啵的一声，什么东西让我砍碎了，
难道是老广的脑袋。我正吃惊，黑暗里散发出酒香，正是芙蓉酿的味道，老广却不知道哪去了。十丈之外传来老广的骂声：“臭小子，下手太狠了，要不是俺闪的快，脑袋瓜子岂不是已经落地。想看俺脸，再等十年。”

“记着，你要赔我个酒葫芦！”
说完消失在黑暗里。

不多会，街的另一头传来老广敲梆子唱更号的声音：风高物燥,小心火烛。

（这个完了）